茶味湄潭

时间:2012-11-05 08:21:00

来源:中共遵义市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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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辈子居住在湄潭大山的祖母,以茶为小礼物,给予他人细微仁慈的关怀,种植快乐和幸福,犹如茶清醇的香味,让人沉醉.。.

在湄潭县城的东南方向,有座连绵的大山叫关门山,从山脚到山顶要走两个多小时,一条土路从山腰穿行,路左边有一间四列三间的木房,两边的房间被称之为厢房,中间是堂屋。堂屋的大门一直敞开着,只见大桌上一个盛满茶水的铜盆,盆边摆放两只黑褐色的土碗。这就是我已经去世多年的祖母在关门山老家为过往路人免费提供茶水的景象。

烧水泡茶这件事,祖母做起来其实不容易。

我瘦小的祖母为了挑一担井水泡茶要走三里路花费两个小时时间。一挑空桶随祖母下山的脚步晃晃悠悠、摇摇摆摆,要走很久才到山脚下的水井边。关门山有两个水井,一个是村民随手挖的,井口很小水很浅一眼见底,只能用水瓢将水舀进桶里;另一个井口方正是用石头砌的,石头是经过石匠加工过,显得自然而朴拙水很深。水桶斜放进去,左右轻轻挡开水面的细小的草或树枝,手稍微使劲将水桶朝井里按,清凉的井水就装满了水桶。刚从水井里挑起水来,爬坡速度还是比较快,走不了多久,一担清冽的井水,感觉越来越重,高山特有的雾气,在她脸上萦绕和着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滴、、、、、、水挑到家后稍作休息,祖母就忙着点燃柴火,将大铁锅反复刷洗,用木瓢将桶里井水舀到锅里,在等水开的时间里,祖母拿出为防潮放在  敞口土窑罐子上面的用布包着的生石灰,然后才从里大大地抓两把茶,放在早已洗净的铜盆里。开水倒进铜盆,听到茶叶在盆里复活的声音、看着茶的叶片舒展开来后,祖母随即把两个土碗放在铜盆的旁边后。一脸幸福地扛着锄头上山干活去了。

听父亲说,祖母的日子其实过得很苦。祖父去世得早,父亲是家中唯一男丁,十五岁当兵去了部队,两个姑姑年纪很小就出嫁了。从此祖母一个人过。 我们家住湄潭县城的时候,我的父母曾多次接她,让她与我们一起生活,但她都是呆不了多少天,偷偷跑回关门山老家.

祖母十七岁嫁到关门山,从做新媳妇时就开始挑水泡茶,一直到她六十八岁生病倒下。为爬坡上坎的过往乡民,解渴除困。我曾经这样想,她长期烧水泡茶为路人,是否与她的孤独寂寥有关呢?那些悄然走进我老家堂屋享用茶水的过往客人,在辛苦的路途中得到她的帮助,心里生出的感激之情,一定给我孤独的祖母很大的安慰啊!

清明时节,给祖母扫墓。听表弟说祖母曾说过铜盆盛茶水给过路人饮用,是做善事,做好事。铜盆盛了几十年的茶水,盆里面没有半点茶垢,盆外面是橙黄的颜色好像述说岁月沧桑。

多少人喝了祖母的茶水,她不知道,我更不可能知道。老家门前的土路早成为路面平整的连乡公路,但老家很多地方仍留下堂屋门大开,过路人自顾自地饮茶水的习惯,只是盛茶水的壶是现在随处可见的,白瓷或者玻璃茶壶,壶边摆着干干净净的玻璃杯子。无管你是谁,无论你走进的谁家,都可以大声说,倒杯茶水来喝哦。

关于祖母我还想多说几句。

她一生就生活在关门山,走得最远就是到湄潭县城。我外祖母的家住在遵义县。没能与我外祖母这个儿女亲家见上一面,是她一辈子感到最遗憾的事。于是她用她的独特方式表达她对远在遵义县的姻亲表达心意。

每年的清明前,祖母会很虔诚地跑到关门山上的茶园,选择那些初生嫩叶,祖母用食指和拇指将被形容为雀舌的茶弹断,小心翼翼地放在竹篮里,提回家后,依序加工摊凉、炒青、揉捻、做形、晒干。祖母一心想把茶形做好看些,可惜当时的农家制茶技术不高,祖母用手在铁锅里反复翻炒揉捻,可惜最后的成品茶颜色是焦黄焦黄的,喝起来有些糊味。祖母对此并不在乎,每次都将茶用牛皮纸包好,再用布袋装好交给父亲,叮嘱他一定带到遵义给我外祖母。

据我所知,祖母的茶大部分并没送到外祖母手里。当时交通很不方便,湄潭距离遵义很远很远,好不容易有机会到遵义临时又会因为茶的糊味,打消念头。

湄潭茶成为两个未曾谋面的亲家连接的纽带,住在关门山的祖母,赋以茶真心感激、真实情义、真正的礼数的含义。

当然祖母不知道孔子所说之话“礼者,敬人也”。

学校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湄潭工作,在湄潭的日子便是与茶为伍的日子。

在街上不期而遇的是大谈特谈茶圣陆羽的人。引用陆羽关于“黔中生思州、播州、费州、夷州、、、、、、往往得之,其味极佳”引经据典证明湄潭自古出好茶;书香子弟以陆羽“茶之为用,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不经意就听出自命为精行俭德之人的意味;为诗为文者,对于茶便常引文征明语,茶余或可添诗兴;怀才不遇满腹牢骚者,清茶一壶便可随遇而安;平常人家则是传授观音洞哪儿的泉水泡茶效果最佳,享受芳香四溢,饮茶后通体舒泰的生活。

于是研究茶的种茶的摘茶的买卖茶的喝茶的人,编织成为你生活的经纬,你生活的世界是茶的世界。

记得离开湄潭的时候,几个朋友相约以茶代酒话别离。

要品出茶的味道,基本要素是幽静环境、优质的泉水、茶具、趣味相投的人。我们相约就是为了告别,在一起将玻璃杯用温水冲洗,将适量茶放入杯中注入适量的水,茶叶在水的作用下,慢慢舒展开来,茶从杯底一下往上冲,在水面挤在一起,约莫几分钟后,再冲第二次水后,茶叶才摇晃着慢慢飘落杯底。茶的苦味,茶的绿色,在离别故乡的时刻,变得很深很浓。有人问,离别的时候为什么是茶,而不是举杯饮酒?“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才适合此景此情。

茶与酒同行,但其习性不同,酒性为阳,饮酒助豪情,茶性为阴,品茶添清雅。有人说酒是火做的水,茶是土做的水,一个热烈,一个冷静。湄潭人常常以茶代酒,在高朋满座的宴会上;在依依惜别的车站;在久别重逢之时。都以茶代酒,多了茶的柔情和真实意味,少了酒的辛辣和壮烈。

我以为,以茶代酒表达了湄潭人对他人的关怀、体贴、宽容、接纳的情怀。

离开湄潭的日子里,朋友们断断续续捎来茶的消息。

    湄潭茶成为龙井茶的替身;湄潭翠芽获了国家级金奖;粗糙的绿茶去了非洲;开发了红茶新的品种;茶的全身都是宝,含什么茶多酚、氨基酸、蛋白质;茶籽油如何成为护肤美容佳品;在湄江河的西岸火焰山上建了天下第一大茶壶;没有见过大海的朋友说,湄潭万亩茶园有海那么大、海那么远;茶的健康、科技、绿色的意义被发掘出来。湄潭好茶,饮一壶使人身心放松,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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